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六百八十六章 饵与渔夫 (第1/2页)
一个合格的渔夫,不仅要懂得撒网,更要懂得如何利用水流和鱼群的习性。
常宝,就是那股能将鱼儿悄无声息赶入网中的暗流。
陆辰没有选择直接登门拜访,那太过刻意。
他只是让张猛以自己长安县公的名义,给常宝送去了一份“薄礼”,说是答谢上次在甘露殿外的提点之恩。
礼盒里,没有金银,没有珠宝,只有一柄连鞘的匕首。
匕首的造型古朴,鞘是鲨鱼皮所制,平平无奇。
但只要将刃抽出半寸,那森然的寒光,那吹毛断发的锋利,足以让任何一个识货的人心头巨震。
这是用现代特种钢材打造的战术匕首,削铁如泥并非虚言。
对常宝这种身处权力漩涡中心、随时可能面临凶险的人来说,这东西远比一箱黄金更实用,也更贴心。
送礼的时机,陆辰也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就在方启在西市制造混乱、陈福“失而复得”金步摇的第二天。
随礼送去的,还有一封陆辰亲笔写的信。
信中,他先是感谢了常宝的善意,随后话锋一转,用一种闲聊的口吻抱怨起来。
他说,昨日西市清查走私,竟查获了一批来自突厥的劣质皮货,几个粟特商人为了脱身,胡言乱语,说什么长安城里有贵人想用假情报换取北境通商的好处,真是荒谬。
他已将人拿下,严加审问。
这番话,看似是分享一桩公务上的趣闻,实则字字都在敲打。
“突厥”、“假情报”、“贵人”。
每一个词,对于常宝这种在宫中浸淫多年的老狐狸而言,都是一个清晰的信号。
陆辰在告诉他:“宫里递往北境的情报渠道,可能出了问题,而且这个问题,和我陆辰昨天在西市的行动有关。”
常宝收到礼物和信的时候,正在自己的值房里修剪一盆兰花。
他看完信,面色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将信纸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。
然后,他拔出那柄匕首,对着桌角坚硬的梨木轻轻一削。
一块木头应声而落,切口光滑如镜。
他凝视着那泓秋水般的刃光,许久,嘴角才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他懂了。
这封信不是闲聊,是提醒,也是一份邀约。
陆辰在邀请他,一起做那个藏在暗处的渔夫。
第二天,尹德妃的寝宫外,几株新移栽的牡丹开得正盛。
常宝亲自带着两个小太监,借口为德妃娘娘宫里的花枝进行修剪,出现在了那里。
他的姿态放得很低,身段柔软,满脸堆着谦卑的笑,一边指挥着小太监如何下剪,一边眼角的余光,却像无形的触手,将周围的一切信息尽收眼底。
他看到了。
尹德妃正坐在廊下,心情颇好地品着新茶。
她云鬓高耸,一支金光闪闪的凤鸟步摇,正插在最显眼的位置,随着她轻微的动作,微微颤动。
正是“凤点头”。
不多时,东宫的一个小太监快步而来,向尹德妃请安,说是太子殿下请娘娘一同赏看新得的几幅字画。
尹德妃的神色十分如常,甚至带着几分被太子敬重的得意。
她抚了抚鬓角的金步摇,笑着与那小太监谈论着太子的书法又有精进,语气里没有半点紧张或不妥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风平浪静,计划顺利。
常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那支金步摇还在,尹德妃神态自若,这恰恰说明,他们对自己传递出去的情报,深信不疑。
他低下头,专心致志地剪去一截枯枝,仿佛真的只是个关心花草的内侍。
当天下午,公主府便收到了一份来自宫中的消息。
消息很简单,只有一句话:“德妃宫中牡丹盛开,一切安好。”
这是常宝的回应。
李秀宁将纸条递给陆辰,眼神锐利如刀:“鱼,咬钩了。”
此刻,东宫,丽正殿。
太子李建成正将那封从金步摇里取出的“密信”,展示给他最倚重的谋士,魏徵。
“玄成,你看。王贺果然回应了,此事若成,秦王在北境的军威,必将大受打击!”李建成的语气中难掩兴奋。
然而,魏徵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,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。
他反复看了几遍,沉声道:“殿下,此事……是否过于顺利了?”
“顺利还不好吗?”李建成不以为然。
“从尹德妃递出消息,到王贺那边传来回应,中间环环相扣,竟没有一丝波折。武宁关何其重要,突厥人又岂是易与之辈?此事……总觉得有些蹊跷。”魏徵为人耿直,心思缜密,“更何况,出卖关防乃是通敌叛国之罪,王贺即便有心投靠殿下,又怎敢冒此奇险?”
李建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,有些不悦:“此一时彼一时。如今父皇偏爱秦王之心,路人皆知。王贺也是在为自己的前程下注罢了。再者,此事由尹德妃亲自经手,应该万无一失。”
“尹德妃终究是深宫妇人,焉知军国大事之险恶?”魏徵苦口婆心地劝谏,“殿下,臣以为,此事当缓。我们不妨再派人核实,或另择他法,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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