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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7章 开朝!

  第947章 开朝! (第1/2页)
  
  夜色沉沉。
  
  王庭外的风掠过旌旗,发出低低的呜鸣。
  
  清国公立在帐前,深深一揖。
  
  “臣告退。”
  
  拓跋燕回只轻轻点头。
  
 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,神情依旧平静,仿佛方才震动人心的一切,不过是寻常布置。
  
  清国公转身而出。
  
  夜风扑面而来。
  
  寒意入骨。
  
  他却浑然未觉。
  
  马蹄踏在青石路上,声音清脆而孤寂。
  
  王城街巷空旷,只有零星巡夜兵士远远而立。
  
  月色斜挂。
  
  冷光铺地。
  
  清国公披着大氅,骑在马上。
  
  身形稳重。
  
  可心中,却翻江倒海。
  
  连弩。
  
  那两个字,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。
  
  他闭上眼,仿佛还能看见仓中那一排排弓弩。
  
  机扩精巧。
  
  弩臂厚实。
  
  箭槽隐秘。
  
  不是普通弩。
  
  更不是单发之器。
  
  他亲手拨动机括时,那种轻巧的顺畅感,至今仍在指尖残留。
  
  不是蛮力。
  
  而是设计。
  
  不是堆砌。
  
  而是精密。
  
  清国公胸口一阵发紧。
  
  大疆制弩。
  
  天下第一。
  
  这是神川大陆公认之事。
  
  数十年来,无人能撼。
  
  大疆军阵之强,半数在弓弩。
  
  弩阵齐发之时,箭雨遮天。
  
  多少强国因此退避。
  
  多少草原部族因此臣服。
  
  他自幼听着这些传说长大。
  
  他亦参与过弩营整编。
  
  他清楚知道。
  
  连弩。
  
  是多少工匠梦寐以求的成果。
  
  可一次次试制。
  
  一次次失败。
  
  弩臂崩裂。
  
  机扩卡死。
  
  箭槽脱落。
  
  力道不足。
  
  精度难稳。
  
  问题层出。
  
  耗费无数铁料与人力。
  
  终究未能成型。
  
  大疆最顶尖的工匠都曾摇头。
  
  “连发之器,若要威力不减,几近不可能。”
  
  那是他们的结论。
  
  也是清国公心中的认知。
  
  可今晚。
  
  他亲眼看见。
  
  大尧做到了。
  
  而且,不是一把。
  
  是三千把。
  
  三千。
  
  这个数字在他脑中轰然作响。
  
  若只是样品。
  
  尚可解释为巧合。
  
  若只是试验。
  
  尚可归为侥幸。
  
  可三千。
  
  那意味着成规模。
  
  意味着成熟。
  
  意味着量产。
  
  意味着——
  
  他们已将这项技术完全掌握。
  
  清国公不由自主握紧缰绳。
  
  马匹轻嘶。
  
  他却毫无察觉。
  
  他忽然意识到。
  
  大疆引以为傲的制弩之术。
  
  或许已经不再独步天下。
  
  甚至。
  
  可能已被超越。
  
  这个念头,让他心口一阵发凉。
  
  骄傲被撼动。
  
  认知被颠覆。
  
  他从未想过。
  
  有朝一日。
  
  自己会在兵器之道上,对他国产生如此震惊。
  
  更让他难以释怀的,是时间。
  
  大疆钻研连弩多少年。
  
  耗费多少资源。
  
  却始终卡在瓶颈。
  
  而大尧。
  
  什么时候开始的?
  
  谁主持的?
  
  何时突破的?
  
  为何毫无风声?
  
  清国公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名字。
  
  萧宁。
  
  那位年轻却深不可测的中原帝王。
  
  在格物监内。
  
  在火枪阵前。
  
  在工匠之间。
  
  那人目光沉稳。
  
  言语不多。
  
  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  
  清国公当时只觉其城府深。
  
  如今再想。
  
  或许远不止如此。
  
  连弩。
  
  火枪。
  
  改良农具。
  
  精铁之术。
  
  这些,是否都与他有关?
  
  是否皆出自他授意?
  
  若真如此。
  
  那大尧的底蕴。
  
  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可怕。
  
  清国公喉头微紧。
  
 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令人心惊的可能。
  
  大尧既然敢借。
  
  一次借三千。
  
  那便说明。
  
  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三千。
  
  若此为珍宝。
  
  若此为唯一。
  
  岂会轻易外借?
  
  除非。
  
  他们还有更多。
  
  更强。
  
  更先进。
  
  甚至——
  
  更致命。
  
  清国公心头猛地一震。
  
  若连弩都已量产。
  
  火枪是否更精?
  
  火炮是否更强?
  
  军阵是否更整?
  
  他们真正的底牌。
  
  到底是什么?
  
  他忽然明白。
  
  拓跋燕回为何如此镇定。
  
  为何敢说。
  
  “败局是机遇。”
  
  原来她看的。
  
  不只是草原。
  
  而是整个神川。
  
  大疆若不变。
  
  便会被时代抛下。
  
  而她。
  
  已经站在了变革的一侧。
  
  清国公深吸一口气。
  
  寒风灌入胸腔。
  
  却压不住那股翻涌。
  
  他从震惊。
  
  转为敬畏。
  
  再转为隐隐的不安。
  
  大尧如此。
  
  是盟。
  
  尚可依托。
  
  若为敌。
  
  后果不堪设想。
  
  马蹄声渐渐靠近府邸。
  
  他却仍未回神。
  
  今夜所见。
  
  已彻底改变他对天下格局的判断。
  
  大疆第一的骄傲。
  
  被撼动。
  
  神川的天平。
  
  或许正在倾斜。
  
  他翻身下马。
  
  站在府门前。
  
  久久未动。
  
  脑海里,仍是那机扩声响。
  
  “咔。”
  
  “咔。”
  
  连发之器。
  
  不止是兵器。
  
  更是一种信号。
  
  一个时代的信号。
  
  清国公抬头望向夜空。
  
  月色清冷。
  
  星辰沉默。
  
  他忽然意识到。
  
  明日朝堂。
  
  或许只是开始。
  
  真正的风暴。
  
  才刚刚酝酿。
  
  夜色深沉。
  
  府门前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,昏黄的光影被拉得老长,映在青石地面上,像一条晃动的河。
  
  清国公翻身下马。
  
  披风在身后落下,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。
  
  他将缰绳递给随从,动作利落,脚步却并不急。
  
  不像前几日那般沉重。
  
  那时他每一步都像踩在阴云里。
  
  而今夜。
  
  他站在府门前,竟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匾额。
  
  目光深沉。
  
  随即,唇角缓缓扬起。
  
  那是一抹压抑许久后的松快。
  
  守门的家仆看得一愣。
  
  这几日国公爷愁眉不展。
  
  连用膳都心不在焉。
  
  今夜却像换了个人。
  
  他迈步入府。
  
  长廊灯火通明。
  
  风从廊下穿过,吹得灯焰微颤。
  
  内院仍有光。
  
  夫人果然还未歇息。
  
  她披着一件素色外衫,静坐在厅中。
  
  案上茶水早已凉透。
  
  显然等了许久。
  
  听见脚步声,她立刻起身。
  
  “老爷回来了。”
  
  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。
  
  她迎上前去。
  
  细细打量。
  
  下一瞬。
  
  神色微微一怔。
  
  清国公眉宇舒展。
  
  眼中竟带着隐隐光彩。
  
  那种光,不是强作镇定。
  
  而是真正的轻松。
  
  “老爷……”
  
  她轻声问。
  
  “今日……似乎心情极好?”
  
  清国公看着她,忽然笑出声来。
  
  笑声低沉,却畅快。
  
  “不错。”
  
  “是好。”
  
  他说得干脆。
  
  毫不遮掩。
  
  他解下披风,递给侍女。
  
  随后大步入座。
  
  “去。”
  
  “备几碟小菜。”
  
  “再温一壶酒。”
  
  “今夜我要好好喝一回。”
  
  夫人彻底愣住。
  
  痛饮?
  
  这几日他几乎滴酒不沾。
  
  夜里辗转反侧。
  
  常常叹气。
  
  如今竟主动要酒?
  
  她忍不住追问。
  
  “可是……有什么喜事?”
  
  语气里既小心,又期待。
  
  清国公端坐案前。
  
 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  
  “喜事?”
  
  他轻笑一声。
  
  “何止喜事。”
  
  “简直是拨云见日。”
  
  夫人更是不解。
  
  “前几日你还说,朝堂风雨欲来。”
  
  “说女汗怕是难以自保。”
  
  “满朝怨气。”
  
  “人心浮动。”
  
  她目光忧切。
  
  “怎么一夜之间,全变了?”
  
  酒端了上来。
  
  温热的酒气在厅中散开。
  
  清国公举杯。
  
  轻轻晃动。
  
  琥珀色酒液在灯下微光闪动。
  
  他深吸一口气。
  
  “不得了了。”
  
  “此番出访大尧。”
  
  “真是不得了。”
  
  他一口饮下半杯。
  
  喉间热意升腾。
  
  夫人皱眉。
  
  “大尧?”
  
  “不是说那位新君萧宁,是个纨绔么?”
  
  “整日声色犬马。”
  
  “荒唐无度。”
  
  “那样的国家,能有何用?”
  
  她语气中满是不信。
  
  清国公却摇头。
  
  “纨绔?”
  
  “那不过是给人看的表象。”
  
  他目光渐渐锐利。
  
  “世人只看外壳。”
  
  “却未见其锋。”
  
  夫人一怔。
  
  “老爷此话何意?”
  
  清国公缓缓开口。
  
  “你可知,大尧已有连弩。”
  
  夫人手中茶盏一顿。
  
  “连弩?”
  
  声音不自觉提高。
  
  “那不是我大疆多年未成之物?”
  
  清国公点头。
  
  “正是。”
  
  “而且不是一两把。”
  
  “是三千。”
  
  空气骤然一滞。
  
  夫人瞳孔微缩。
  
  “三千?”
  
  “这怎么可能?”
  
  清国公语气低沉。
  
  “我亲眼所见。”
  
  “机扩精妙。”
  
  “力道惊人。”
  
  “远胜我军旧弩。”
  
  他说话时,眼中仍有震撼未散。
  
  “我们苦研数十年。”
  
  “未能成功。”
  
  “他们却已量产。”
  
  夫人缓缓坐下。
  
  神情发白。
  
  “这……岂非意味着……”
  
  清国公接道。
  
  “意味着我们引以为傲的制弩之术。”
  
  “已不再独步天下。”
  
  厅中静得落针可闻。
  
  只有酒香弥漫。
  
  清国公继续道。
  
  “火枪。”
  
  “火炮。”
  
  “农具改良。”
  
  “冶铁精进。”
  
  “格物之学。”
  
  “无一不精。”
  
  “无一不新。”
  
  夫人听得呼吸急促。
  
  “这一切。”
  
  “都与萧宁有关?”
  
  清国公缓缓点头。
  
  “我原也不信。”
  
  “可所见所闻。”
  
  “不得不信。”
  
  他目光深沉。
  
  “那人不是纨绔。”
  
  “而是藏拙。”
  
  “藏得极深。”
  
  夫人怔怔望着他。
  
  “若真如此。”
  
  “那大尧……”
  
  清国公轻声道。
  
  “已非昔日之尧。”
  
  他又举杯。
  
  这一次饮得极慢。
  
  不是为消愁。
  
  而是为压住心中翻涌。
  
  “女汗此番。”
  
  “不是示弱。”
  
  “是借势。”
  
  “是为草原求变。”
  
  夫人眼神复杂。
  
  “所以,你不再忧心?”
  
  清国公缓缓放下酒盏。
  
  “忧心?”
  
  他淡淡一笑。
  
  “如今该忧心的。”
  
  “恐怕是别人。”
  
  他想起明日朝堂。
  
  想起那些等着发难的人。
  
  眼中浮现一抹意味深长。
  
  “他们还不知道。”
  
  “真正的局。”
  
  “已经翻了。”
  
  夫人久久不语。
  
  良久之后。
  
  她轻声开口。
  
  “若一切属实。”
  
  “那这天下格局。”
  
  “怕是要动了。”
  
  清国公看向窗外。
  
  夜色如墨。
  
  远处灯火点点。
  
 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  
  “不是要动。”
  
  “是已经开始动了。”
  
  清国公府内却灯火更盛,厅堂之中烛影层层叠叠,映得梁柱都泛着暖色。
  
  案上小菜刚刚端齐,酱肉油亮,热汤氤氲,酒壶温在铜炉之上,细细冒着白气。
  
  清国公端坐主位,眉宇之间再无半分阴霾。
  
  夫人坐在对面,亲自替他布菜,神情也比往日轻松许多。
  
  她替他斟满一杯酒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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