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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2章 大尧新象!

  第912章 大尧新象! (第2/2页)
  
  连狗都不敢叫。
  
  可现在。
  
  他看见的,却是灯火。
  
  是人声。
  
  是炊烟。
  
  队伍在村外短暂停留。
  
  也切那下了马,走到村口,看着一位正在收拾渔网的中年人。
  
  “这里。”
  
  “以前很乱?”
  
  那人抬头,看了他一眼,先是一愣,随即点头。
  
  “乱。”
  
  “那会儿,人都跑光了。”
  
  “不跑的,也活不下去。”
  
  瓦日勒忍不住上前一步。
  
  “那现在呢?”
  
  中年人笑了笑。
  
  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  
  “官府清了流民,给了地。”
  
  “还修了水渠。”
  
  “谁敢闹事,军巡当夜就到。”
  
  他说得自然。
  
  仿佛这些变化,本就理所当然。
  
  也切那的目光,慢慢沉了下去。
  
  他忽然意识到。
  
  这不是个别现象。
  
  而是制度。
  
  是有人,把这片烂到骨子里的地方,重新扶了起来。
  
  队伍继续前行。
  
  夜色彻底落下时,他们经过了第二个村落。
  
  同样的灯火。
  
  同样的安静。
  
  甚至还有村民主动出来,让道致意。
  
  没有乞讨。
  
  没有哀求。
  
  更没有半点贼气。
  
  瓦日勒的手,不知何时已经攥紧。
  
  他的呼吸,明显乱了。
  
  “不可能……”
  
  他低声喃喃。
  
  “这地方。”
  
  “我亲眼见过它烂成什么样。”
  
  “怎么可能。”
  
  “几年时间,就变成这样?”
  
  达姆哈没有回答。
  
  他只是默默算着。
  
  算赋税。
  
  算粮产。
  
  算人口回流。
  
  越算,心越沉。
  
  因为这意味着。
  
  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,做了极重的事。
  
  而且,做成了。
  
  夜宿驿站时。
  
  瓦日勒几乎一夜未眠。
  
  他反复回想当年所见的一切。
  
  破屋。
  
  白骨。
  
  抢粮的流民。
  
  与今日所见,完全重叠不起来。
  
  也切那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零星灯火。
  
 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  
  大尧的改变。
  
  不是从洛陵开始的。
  
  而是从这些,最没人愿意管的地方开始的。
  
  第二日清晨。
  
  瓦日勒终于忍不住,对也切那说道。
  
  “如果不是我亲眼见过。”
  
  “我会以为。”
  
  “这地方从来就没乱过。”
  
  也切那缓缓点头。
  
  “可你见过。”
  
  “所以,才更说明问题。”
  
  瓦日勒沉默良久。
  
  最终,低声道。
  
  “若这一切,真是萧宁所为……”
  
  他没有说完。
  
  可后面的话,谁都明白。
  
  若真如此。
  
  那这个被他们称作“纨绔”的人。
  
  所做的事。
  
  远比他们想象的,要可怕得多。
  
  队伍再度启程时,天色尚早。
  
  官道延伸向南,地貌开始变化,有的地方丘陵起伏,有的地方河网纵横,还有的地方,村镇密集,市井气息渐浓。
  
  可不论走到哪里,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景象,却出奇地一致。
  
  不是富庶得张扬。
  
  而是一种稳稳当当的安宁。
  
  他们又经过了一处临河的小城。
  
  城墙不高,却修缮齐整,河堤加固,渡口旁停着数只货船,船夫正忙着卸货,吆喝声与水声交织在一起。
  
  城门口的士卒并不多,却站得笔直,检查来往行人时神情从容,没有半点敷衍。
  
  也切那多看了几眼。
  
  他注意到,城门旁贴着官榜,上面清楚写着通行章程与税目。
  
  字迹新,墨色未褪。
  
  显然不是旧物。
  
  “这里。”
  
  达姆哈低声道。
  
  “像是刚被人重新梳理过。”
  
  瓦日勒沉默着点头。
  
  他已经不再反驳。
  
  因为越往前走,他心中的那些“不可能”,正在被一点点磨平。
  
  再往南,是一片丘陵地带。
  
  地势崎岖,田地分散,本是最容易荒废的所在。
  
  可放眼望去,坡地被修成层层梯田,石垒整齐,水渠蜿蜒而下。
  
  农人正在田间劳作,见到使团经过,也只是远远望了一眼,便继续低头干活。
  
  没有警惕。
  
  更没有避让。
  
  仿佛这条官道,本就属于所有人。
  
  “连这种地方,都有人管。”
  
  也切那轻声道。
  
  他的语气里,已经带上了一丝复杂。
  
  不是赞叹。
  
  而是一种被迫承认后的沉重。
  
  行程一日又一日。
  
  他们刻意绕开主干道,走过几处偏僻之地。
  
  原本以为,会在这些地方重新看到流民。
  
  可结果,却一次又一次落空。
  
  没有成群结队的乞讨者。
  
  没有衣衫褴褛、目光麻木的人影。
  
  就连最边缘的村落,也都有户籍标识,田地划分清晰。
  
  偶有行脚之人。
  
  却神情从容,不见逃荒之态。
  
  瓦日勒终于忍不住,在一次短暂停留时问道。
  
  “这些人。”
  
  “难道全被安置了?”
  
  带路的驿卒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
  
  “打完仗后,官府清点过一次人口。”
  
  “愿意留下的,分地。”
  
  “不愿意的,送去别处安置。”
  
  “路上有人护送。”
  
  这话,说得平平无奇。
  
  却让几人同时沉默。
  
  他们太清楚,这样的事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有多难。
  
  夜幕降临时,队伍抵达了一处官道旁的客栈。
  
  客栈不大,却干净利落。
  
  院中灯笼高挂,风一吹,轻轻晃动。
  
  马匹被牵去后院,伙计动作熟练,很快便安置妥当。
  
  几人落座。
  
  桌上很快摆满了热菜。
  
  不是珍馐。
  
  却香气扑鼻。
  
  一路行来,这是他们第一次,真正放松下来。
  
  瓦日勒端起酒碗,一口饮下。
  
  酒入喉,却没有往日的畅快。
  
  他放下酒碗,沉声道。
  
  “我记得很清楚。”
  
  “当年我来时。”
  
  “这一路,至少要换三次护卫。”
  
  “夜里,连火都不敢生。”
  
  他说着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。
  
  “可现在。”
  
  “我们一路行来。”
  
  “竟连一次真正的防备,都用不上。”
  
  达姆哈接过话头。
  
  “这不是偶然。”
  
  “也不是一两处地方的运气。”
  
  “是整个体系,在支撑。”
  
  这话,说得极重。
  
  也切那没有立刻开口。
  
  他慢慢夹了一筷子菜,尝了尝,味道出乎意料的好。
  
  “你们发现没有。”
  
  他忽然说道。
  
  “这些地方。”
  
  “没人提过萧宁的坏话。”
  
  瓦日勒一怔。
  
  随即反应过来。
  
  一路上,他们确实听过不少议论。
  
  可无论是农人,还是商贩。
  
  提起朝廷时,语气虽不热切,却很笃定。
  
  提起新皇。
  
  更是平平淡淡。
  
  像是在说一个,做事靠谱的人。
  
  “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”
  
  达姆哈低声道。
  
  “百姓若是被迫接受。”
  
  “嘴上不说,眼神会说。”
  
  “可我们看到的。”
  
  “不是忍。”
  
  “是认。”
  
  这一个字,落下时,屋中短暂地静了下来。
  
  瓦日勒的呼吸,明显慢了。
  
  他忽然发现。
  
  自己这些年,对大尧的判断,或许从一开始,就错了。
  
  酒过三巡。
  
  话题,终究绕不开一个名字。
  
  “萧宁。”
  
  也切那将这个名字念出口时,语气已与最初截然不同。
  
  “不像传闻里的样子。”
  
  瓦日勒苦笑了一声。
  
  “若真是纨绔。”
  
  “哪来这么多心思。”
  
  “去管这些最脏、最累、最没人看的地方。”
  
  达姆哈点头。
  
  “能把一个国家。”
  
  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。”
  
  “重新拉回正轨。”
  
  “这样的人。”
  
  “要么是疯子。”
  
  “要么,就是我们低估了他。”
  
  这句话,说得极慢。
  
  却字字清晰。
  
  三人几乎是同时,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拓跋燕回。
  
  从入境以来。
  
  她的话,始终不多。
  
  可每一次开口。
  
  都恰到好处。
  
  “女汗。”
  
  也切那终于开口。
  
  “你早就知道,会是这样?”
  
  拓跋燕回端着酒杯,轻轻晃了晃。
  
  酒液在灯火下泛起微光。
  
  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  
  只是淡淡一笑。
  
  那笑意,不张扬。
  
  却极笃定。
  
  “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  
  她放下酒杯,目光平静地看向三人。
  
  “诸位继续看。”
  
  “等到了洛陵。”
  
  “等真正见到他。”
  
  “你们自然会明白。”
  
  她的声音不高。
  
  却带着一种无需辩驳的从容。
  
  “我为何要向大尧朝贡。”
  
  ……
  
  夜色渐深。
  
  客栈外的风声,已不似白日那般锋利,只余下低低的呼啸,在屋檐与灯笼之间来回游走。
  
  院中渐渐安静下来。
  
  使团随从陆续退下歇息,只留下几盏灯,还在廊下亮着。
  
  也切那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起伏的黑影。
  
  那里,是通往洛陵的方向。
  
  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意识到,这一趟南行,早已不只是一次朝贡前的例行观望。
  
  他们原本是带着审视而来。
  
  带着质疑。
  
  甚至带着隐隐的轻慢。
  
  可十余日行程走下来,每一步,都在推翻旧有的判断。
  
  不是某一城。
  
  也不是某一策。
  
  而是一种从上到下、已然成型的秩序。
  
  这种东西,一旦建立,便极难伪装。
  
  瓦日勒坐在桌旁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  
  节奏杂乱。
  
  那是他少有的失态。
  
  他忽然发现,自己记忆中的大尧,已经开始变得模糊。
  
  那些关于“混乱”“凋敝”“不可久治”的结论,如今想来,更像是多年未曾更新的旧账。
  
  而现实,正在用最朴素的方式,一笔一笔,将其改写。
  
  达姆哈合上账册。
  
  纸页合拢的声音,很轻。
  
  可他心中,却已下定了某种判断。
  
  一个能让商路安稳、让秩序持续的国度,绝非靠运气支撑。
  
  这背后,必然有一只稳而冷静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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