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九章 四季园 (第2/2页)
“这玉牌,是我从师父密室中偷来的!只为能求见谷主一面,求她出手相助!”
冰原上方,阿桀看着她,抬手一挥。
冰原消失了,桃林重新涌来。
鬼心双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阿桀走回秋千前,重新坐上去。
秋千轻轻荡了起来。
“说说吧。”
他垂着眼,看着自己的脚尖:“把事情从头到尾,仔仔细细说一遍。说得好了,我自有决断。”
鬼心撑着地面爬起来,跪坐在那里,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。
阿桀静静听着,偶尔抬起眼,看她一眼。
听完后,他沉默了片刻。
这件事,他做不了主。
“随我来。”他从秋千上跳下,往桃林深处走去。
“姐姐见不见你,还要看你的运气。”
鬼心忙爬起来,踉跄着跟上去。
桃园深处,有一座小小的竹屋。
竹屋的屋顶上,坐着一个人。
天色将明未明,正是最暗的时候。
夜幽幽坐在那里,抬头望着天,望着那漆黑中透出浅浅蓝意的苍穹。
她双手支着下巴,脸颊被压得微微变形,整个人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直到两道身影闯入她的余光。
夜幽幽挑了挑眉,她秀手一挥,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空气中,有什么东西开始颤动。
那是阿桀和她一块开辟的一方天地,以湛蓝如宝石的星球为形,洁白的云朵如棉花糖般漂浮其中。
大地上,四季共存:春有百花争艳,红如烈火,粉如烟霞。
夏有绿荫如盖,蝉鸣声声。
秋有金黄的枫叶铺满山野,冬有银白的梨花缀满枝头。
这是阿桀为她创造的四季园。
此刻,这方天地微微震颤,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。
夜幽幽的掌心里,忽然生出无数粉嫩的桃花,又生出翠绿的竹片,然后是金黄的枫叶,最后是披着雪白成衣的梨花。
四季的花在她掌心轮转,开开谢谢,谢谢开开,她玩得不亦乐乎。
夜幽幽偏过头,见桃园中阿桀正抬头望来,清冷无光的脸上,忽然绽开一个笑容。
她抬起手臂,朝那个方向挥了挥。
阿桀看着姐姐,知道她此刻心情正好,不想让这些琐事烦扰她了。
他朝屋顶上的人俏皮地眨了眨眼,转身领着身后一脸茫然的鬼心,换了一条路,绕了过去。
夜幽幽的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背影,落在鬼心身上时,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花海翻涌,她随那花海,一同消失在原地。
神医谷后院,一处地势半高的幽静小院中。
阿七从屋里走出,望向渐亮的天边。
他脸上戴着那副极有身份的银白面具,只需一道微弱的光,面具便泛出清冷幽暗的芒,将他整个人衬得阴郁而疏离。
他身姿修长,此刻正挽起白衣长袖,走到院中的水井边,提上一桶清冽的泉水。
一手一个桶,提着往屋里走。
今日的药,该早些开始制。
刚到门口,背后清风微动。
他侧头,院中央已多了一道轻盈的白影。
阿七笑道:“王妃,这么早就来看小邪?他嗜睡得很,还没醒呢。”
夜幽幽淡淡笑道:“今日起得早,睡不着了,便来看看他。”
阿七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推门将水桶提了进去。
夜幽幽眼神微转,进了里屋,掀开帐帘,宽大的楠石床上若邪睡得正沉。
他发丝乱成一团,像刚打过架的草窝,衬得那张稚嫩的脸愈发无辜。
他察觉到床边坐了人,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喃喃道:“七哥……你又起这么早……”
他伸手拍了拍床边的位置,口齿不清地嘟囔:“再陪我睡会儿……你昨天都没给我……讲故事呢……”
夜幽幽刚抬起手,想揉揉弟弟的脑袋,听到这话,手便顿在了半空。
她缓缓转头,看向身后那张被无情遗弃在一旁的小床,又看向面无表情的阿七。
“你——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意味:“一直以来,都是和阿邪睡在一处的?”
阿七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,他眼神飘忽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想找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。
“当然!当然是方便照顾了——”
他本想说得理直气壮一些,可对上王妃那双幽深的眼睛,那点勇气便像被针扎破的皮球,一下子泄光了。
他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没底气,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夜幽幽将他的心虚尽收眼底,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说实话,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吧?”
阿七几乎是瞬间答道:“没……没有!王妃你怎么能这么想我!”
“不要告诉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夜幽幽的眼睛眯了起来:“你觉得我像傻子?”
阿七一听挺直了腰杆,反问道:“王妃,你身为他的姐姐,应当知道这家伙有多会撒娇。晚上总说自己做噩梦,非要我搂着他才肯睡,这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夜幽幽一愣,这话倒是没错。
若邪那孩子,确实从小就爱撒娇。
她点了点头,随即猛地反应过来,转头瞪向阿七,见这家伙正在悄悄擦脑门上的虚汗。
“哼!讲故事?畜牲。”
床榻上,熟睡的人忽然一个激灵。
若邪被那声音惊醒,猛地坐起来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一脸茫然。
待看清床边坐着的是姐姐,他才放下心来,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“姐姐,我困。”
他嘟囔着,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撒娇的软糯。
他闭着眼睛,往夜幽幽手边蹭了蹭,像一只慵懒的小猫。
夜幽幽无奈地笑了笑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。
“都多大了,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。这么爱撒娇,小心将来找不到媳妇。”
若邪埋着头往被窝里钻,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:“找不到就不找,姐姐肯定舍不得我打光棍的。”
“你这小滑头。”
夜幽幽笑着摇头:“知道姐姐疼你,才这般有恃无恐。”
阿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,悄悄松了口气。
可夜幽幽护犊子的性子,哪里能这么轻易放过他?
她转头便是一记眼刀扫过去,凌厉非常。
阿七心虚,再不敢说什么,只默默受着。
罢了罢了,往后做得隐蔽些便是。
夜幽幽收回目光,一边抚着又快睡着的弟弟的头发,一边朝阿七吩咐道:“你去告诉画卿颜和墨丹然,让他们打听一下罗刹门的事。方才我看见那小姑娘来了。”
她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,声音平静。
“怕是出了不得了的事,让他们两个处理,我也放心。”
阿七点头应下,退了出去。
罗刹门正厅。
夜深如墨,罗天闭目坐在宝座上,像一尊雕塑,又像只是睡着了。
门外,忽然响起脚步声。
一名弟子在门外躬身道:“门主,有神医谷的人在门外求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