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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 四回 盗器图玺程功成 传烽火佳宇魂落

  第六 四回 盗器图玺程功成 传烽火佳宇魂落 (第1/2页)
  
  诗曰:
  
  文武双全誉九州,御拳馆内展鸿猷。
  
  玉麒麟步惊寰宇,豹子头枪贯斗牛。
  
  徒手曾伏拦路虎,收徒更育报国侯。
  
  可惜天不延师寿,未看黄龙捣敌酋。
  
  上回说到,穆霆琛为报父仇与雪师恨,与毕应元在俞家坡前相持。二人于俞家坡比试高下,毕应元自仗自家弓箭了得,不把穆霆琛放在眼里,三箭皆落了空,穆霆琛冷笑一声,取弓搭箭,使个连珠箭法,将毕应元翻身落马,又被穆霆琛战马蹄踏而死,不在话下。正是:休夸百步穿杨手,自有强中更有强。
  
  话说殷浩见穆霆琛取胜,心中欣喜一场,便吩咐鸣锣收军,原来王洋昊正在营中赶造震车,因此不来趁势厮杀,只待器械完备之日,便与云天彪决一雌雄,而官军这边见梁山军收了人马,恐中了埋伏,亦不引军冲杀,云天彪亦令鸣金收兵,急令军士抢回毕应元尸首,自归大营,整顿人马,只待来日再战。
  
  却说数日之后,王洋昊聚集诸将商议军情。王洋昊对众将道:“王某与军师连日商讨对策……”话音未落,只见穆霆琛起身,拱手道:“王大师何日能造出震车?俺手痒得紧哩!”王洋昊笑道:“穆兄何必性急?待王某慢慢道来。若要破那奔雷车,须得先造出震车;只是这震车虽好,若无奔雷车之器图,终究难臻完备,犹有缺陷。”殷浩听罢,便对王洋昊道:“贤弟有所不知,适才擒获的官军士卒招供,言那奔雷车器图,就藏在刘慧娘营帐左近房中。不知哪位兄弟肯冒死一行,前往取来?”言犹未了,只见帐下一将应声而出。看那人时,身长不满五尺,面色红润,颔下无须,嘴边两溜细腮,端的虎背熊腰。正是人送绰号“矮壮虎”的牛玺程。端的是:矮如武大身量,壮如李逵形骸。
  
  有诗为证:
  
  身矮如武大,形壮胜三郎。
  
  捷若白胜辈,机敏似时迁。
  
  原来牛玺程于侧首听得多时,蓦地跳将起来,拱手道:“小弟虽是个对不住兄嫂的孽障,亦无甚大才。早年间多蒙兄长抬举,方才在梁山泊做得一把交椅。随军征战数载,幸未堕了俺梁山的威名。大哥不弃,又将令妹嫁与小弟,使俺有了家室。此等恩义,便是粉身碎骨,也难报得!今日愿往官军营中走一遭,纵是刀山火海,亦无恨也!”殷浩见牛玺程请命,心中稍安,遂拍其肩头道:“贤弟此去,须当谨慎。为兄亦知你本事,只莫要打草惊蛇,万不可教我妹子守了活寡。”言毕,大笑一场,命人取过一碗温酒。牛玺程接过,一饮而尽,挎了腰刀,便往官军大营而去。殷浩恐其有失,急唤顾范则、周循晨二人,引八百人马,于营中接应。二人领命,自去准备不提。
  
  只说丑牌时分,正值四鼓,夜色浓重如墨,天边无半点儿星月之光,正是那月黑风高、杀人放火的好时节。牛玺程腰胯一口腰刀,踅着脚步,宛似狸猫一般,悄没声地一径踅到云天彪大营外面。恰撞着一队巡哨官军出得营来,牛玺程眼乖手快,就顺势往左一滚,滚入一蓬枯草里头。亦是合当有事,这草窠里却埋着个捕兽夹子,一下夹住他左腿,牛玺程咬牙忍痛,草草扎缚了,只等那队人马过去。恰好有个小卒子离了队伍,踅到草边小解。牛玺程觑得亲切,霍地跳将出来,一手掩口,一手扳颈,只一扭,便拧断了他脖颈,这小卒连声也不曾出,便见去寻阎王了。牛玺程急将尸首拖入草中藏了,剥下衣甲,七手八脚穿在身上,混入中军大营。他跟在一队巡哨官兵背后,低着头,一步步穿过云龙帐前,径往刘慧娘营盘侧近挨将过去。虽有哨位把守,却正赶着换岗的当口,兼着天色昏黑,竟被他瞒过了,没一个看得出来。
  
  话说牛玺程潜到云天彪大营左近,打眼一瞧,四下里尽有官兵守把,只是连日不曾厮杀,众军士都懈怠了,三三两两,交头接耳,全无些紧慢。牛玺程心中暗喜,待要往藏奔雷车器图的营房去,却又不知路径。正踌躇间,只见十数个火头军,挑着担桶,抬着大锅,一路嚷将过来道:“云夫人帐下亲兵端的快活,看守奔雷车器图的好差事,都落在他们身上。俺们这些外路州兵,初来乍到,便只配端饭递水,忙得脚不点地,连口热汤也捞不着!”牛玺程听得“看守器图”四字,心头一动,眉头一皱,眼睛一转,早有一条妙计滚将出来。
  
  只说牛玺程见那几个火头军面露倦色,便堆下笑来,上前唱个喏道:“几位哥哥辛苦!小弟姓牛,排行第二,原是从附近州县新调来的乡兵,正愁没个出力的去处。方才见几位哥哥煮饭送汤,端的劳碌,小弟左右闲着,不若这送饭的差事,让与小弟去跑一趟腿,也好在云夫人跟前讨个脸儿,免得将小弟错认作梁山细作。”说着,转身端过几杯热酒,递与众人。那几个火头军正巴不得歇一歇,听了这话,如何不喜?为首的一个接酒吃了,笑道:“你这新来的倒是个伶俐人!也罢,这担子就交付与你。”当下将饭食担子交割明白,各自耍子去了不提。
  
  单说牛玺程觑得四下无人,便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儿,打开看时,却是些青黝黝的药末。这药有个名色,唤做“五更断魂散”,原是梁山泊地灵星神医安道全的真传,后来经这活菩萨陆怡宁改良过的,下在饭食里,全不显颜色,也没些气息,只消些须,管教人腹中如刀搅一般,顷刻间就要往茅厕里钻。牛玺程抖开药包,使个“雪花盖顶”的势子,将药末均匀洒在锅中,提起勺子搅了数十转,便托起锅碗,径望刘慧娘营盘而来。把门的军汉见了,只道是寻常送饭的火头军,并不盘问,接过饭食,你一碗、我一瓢,霎时吃个罄尽。
  
  说时迟,那时快。不过半个时辰,药性发作起来,刘慧娘营前军士登时乱了。但见这个脸上蜡渣也似黄,那个额上汗珠儿直流,一个个捧着肚腹,腰都直不起来,这个叫“啊哟”,那个喊“痛杀我也”,争前恐后往茅厕里钻,你推我挤,跌做一堆,把个军营搅得鸡飞狗跳。众军士面面相觑,有人叫道:“莫不是火头军里藏着梁山细作,于饭中下了泻药?”为首的火头军听得,跳起来骂道:“放你娘的狗屁!俺们起五更睡半夜,整治饭食与你吃,你不念些好,反疑心自家兄弟!”那军士道:“不是你们,却是谁来?”话音未落,那火头军怒从心起,一拳打去,正中那军士面门,翻倒在地。众军士齐喊:“反了!火头军反了!”火头军也不相让,两下里就在营前扭做一团,厮打起来。
  
  话说刘慧娘正在帐中与诸将商议军情,听得外面喧嚷,便起身出营来看。只见营前闹成一团,云龙侍立在侧,登时喝道:“你等争些甚么!莫非都要哗变不成?若再聚众厮打,定按军法从事!”众火头军与军士见是云龙发话,方才各自住手。看那火头军时,有被打得头破血流的,有衣襟扯破的;再看那军士,也有脸上带伤的,也有眼眶青紫的,两边皆吃了些亏。刘慧娘便唤过那为首的火头军,问道:“你等送饭来时,可曾撞见什么形迹可疑之人?”那火头军跪下禀道:“云夫人容禀:小的们今早五更起来做饭,熟了就挑着前来。半路上撞着一个后生,自称是新调来的乡兵,唤做牛二,说要讨个差事,想在夫人跟前露露脸。小的们连日辛苦,正想偷个懒,就把饭担子交付与他,自去歇了。后来怎地,委实不知。”刘慧娘听罢,暗暗叫声苦,对云龙道:“夫君,媳妇常闻梁山泊有个贼人,叫做牛玺程,专一做那偷营劫寨的勾当。今日这牛二,莫非就是他?况且前几日探马来报,说梁山贼寇要差人来偷奔雷车器图,此人必是乔装打扮,混入军中,图谋那器图。夫君可速去查看!”云龙点头,提了兵刃,引着数名亲兵,径往藏图之处去了。众人见云龙去了,也各自散了。
  
  正是:
  
  烽火连天起,干戈动地来。
  
  贼星欺日月,壮士陷尘埃。
  
  画计藏奸宄,深谋惹祸胎。
  
  谁知图画里,早已伏凶灾。
  
  只说牛玺程趁军中大乱,闪身踅入左侧营帐。打眼一看,果然那案上摊着一张图纸,正是那“奔雷车器图”,下首注着“西洋白瓦尔罕”几个字。牛玺程如何敢迟疑?急上前一把抓起,揣在袖中,正要抽身溜走。忽听得帐外脚步声响,只见一员小将面如傅粉,唇若涂朱,手提一口偃月钢刀,引着数名亲随抢将进来。正是云龙,云龙一眼瞧见牛玺程,喝道:“你是何人?鬼鬼祟祟在此做甚!”牛玺程心中一惊,面上却待支吾。云龙早猜着七八分,也不多言,抡起大刀,劈面便砍。牛玺程躲闪不及,左眼梢被刀锋划着,鲜血迸流。这牛玺程也是狠角色,忍痛不跌,奋起神威,见身后一士卒挺枪刺来,飞起一脚,正中那卒心窝,踢翻在地。又就势一拍马股,那马负痛,直冲向云龙。云龙眼明手快,侧身贴着马背闪过,再看时,牛玺程已腾身翻上营帐。云龙急唤:“放箭!”众军士弓弩齐发,牛玺程抽出腰刀,左遮右格,叮叮当当,将箭矢尽数打落。说时迟那时快,牛玺程就空中一个鹞子翻身,直扑云龙。云龙弃了刀,与他扭做一处。怎奈牛玺程生得短小精悍,云龙一把没抓住,反被牛玺程揪住衣襟,就怀中摸出一把药丸,尽数塞入云龙口中。云龙不提防,咕噜咽了下去。待要追赶,药性发作,腹中如刀绞一般,哪里还迈得动步?众军士见主将如此,只得围定云龙,不敢擅离。眼睁睁看着牛玺程几个起落,早逃出营外去了。刘慧娘在后帐听得器图被劫,跌脚懊悔不迭,急传将令,教合营军士四下搜检。那里还搜得着?云龙足足吞了十数粒药丸,腹中绞痛难当,满营里只听他杀猪也似叫喊。可怜神医孔厚已死,无人医治,直熬了七日七夜,方才慢慢好转。此是后话,暂且不表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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