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平 (第2/2页)
除非……
除非,他能找到一个比全城百姓加起来更有吸引力的精血源头,把大阵的所有吸力,都引到自己身上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吕布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的身体,是淬炼了数十年的武道之躯,体内精血之旺盛,真气之霸道,别说这一城百姓,就算是十个城池的百姓加起来,也比不上他。对于这靠吸食精血为生的血剑和大阵来说,他的身体,就是天底下最诱人的猎物。
只要他主动放开自身防御,催动真气把自己的精血气息彻底释放出来,这血龙大阵的吸力,绝对会瞬间转移,全部集中到他的身上,不再去吸食那些普通百姓的精血。
这样一来,百姓就能得救了。
可代价是,他要独自承受整个血龙大阵的吸食,还有血剑那越来越强的力量。一旦他被大阵吸住,精血不断流失,他的力量就会不断减弱,到时候面对越来越强的血剑,他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,甚至稍有不慎,就会被大阵吸干精血,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。
可吕布没有半分犹豫。
他是吕布,是天下无双的飞将。他的霸道,从来都不是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,而是对着那些阴毒卑劣的敌人。他可以战死,可以受伤,但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全城的百姓,因为他和昌稀的对决,惨死在这阴毒的邪阵之中。
想到这里,吕布猛地停下了闪避的脚步,稳稳站在了原地。
昌稀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便是狂喜:“怎么?吕布?你不躲了?是认命了吗?也好,我这就一剑,送你上路!”
说着,他操控着血剑,凝聚了全身的力量,带着一道数十丈长的血色剑气,朝着吕布的头颅狠狠斩来。这一剑,凝聚了他所有的修为,也凝聚了之前吸食的数千百姓的精血,威力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强,他有信心,就算吕布再强,也挡不住这一剑。
可让他没想到的是,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剑,吕布非但没有挥戟抵挡,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下一刻,吕布体内的真气,轰然爆发。
这一次,他没有把真气凝聚在方天画戟上,而是把全身的真气尽数释放出来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赤红色气场,将整个府邸、甚至半个城池都笼罩其中。他主动放开了自身所有的防御,把自己体内那如同汪洋大海一般的精血气息,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。那股旺盛到极致的生命气息,那霸道到极致的武道真意,如同黑夜中的烈日,瞬间便吸引了整个血龙大阵的注意。
对于血剑和大阵来说,这股气息,就像是饿了十天十夜的野狼,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,吸引力是致命的。
几乎是瞬间,原本连接着全城百姓的血色丝线,齐刷刷从百姓身上脱离,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吕布的方向汇聚而来。那些原本疯狂吸食百姓精血的大阵符文,也瞬间调转方向,所有的吸力,都集中到了吕布的身上。空中的血龙虚影,也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,调转龙头,一双血色巨眼死死锁定了吕布,张开巨口,疯狂地吸食着他体内的精血。
而那些原本正承受着精血被吸食之苦的百姓,瞬间便感觉身上那股无形的吸力消失了。那种浑身虚弱、生命不断流逝的感觉,瞬间荡然无存。
他们一个个愣在原地,不敢相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,感受着体内重新恢复的力气,看着那些从自己身上脱离、朝着府邸中央汇聚而去的血色丝线,瞬间便明白了过来。
是吕温侯。是那位刚刚入城的吕温侯,用自己的身体,扛下了这邪阵的所有吸力,救了他们。
“是温侯!是温侯救了我们!”
“温侯大恩大德!我们没齿难忘啊!”
“温侯!您一定要小心啊!”
无数百姓跪倒在地上,朝着府邸的方向重重磕头,眼中满是感激与担忧。他们刚才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,是吕布,把他们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。
而此刻的密室之中,昌稀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,取而代之的,是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吕布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——主动放开防御,用自己的身体承接整个血龙大阵的吸力。
“吕布!你疯了?!”昌稀失声大喊,脸上满是扭曲的疯狂,“你竟然为了这些贱民,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?!你是不是傻了?!”
吕布缓缓睁开眼睛,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,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整个大阵的吸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,无数血色丝线缠绕在他的周身,疯狂吸食着他体内的精血,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精血正在快速流失,浑身的力气也在一点点减弱。
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,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。
因为他知道,他赌赢了。百姓安全了。而现在,他再也没有了任何牵绊,再也不用投鼠忌器。他可以放开手脚,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,好好算一算和昌稀的这笔账。
“昌稀,你以为用这些百姓的性命当筹码,就能牵制住我?”吕布的声音冰冷刺骨,“你以为这区区血龙大阵,这点吸食精血的伎俩,就能伤得到我?你错了。我吕布这一生,征战无数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就凭你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旁门左道,也配在我面前叫嚣?”
“你不是想吸食精血吗?好,我给你吸。我倒要看看,你的这柄破剑,能不能承受得住,我吕布的精血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吕布眼中寒芒一闪。他非但没有抵抗大阵的吸食,反而主动催动体内的真气,引导着自己的精血,顺着那些血色丝线,朝着血剑涌去。而他的精血之中,裹挟着他淬炼了数十年的、霸道到极致的真气。
昌稀见状,先是一愣,随即便是狂喜:“哈哈哈!吕布!你果然是疯了!竟然主动给我送精血!好!太好了!等我吸光了你的精血,你的一身武道修为,就全都是我的了!到时候,我就是新的天下第一!”
他连忙操控着血剑,疯狂地吸食着吕布的精血,想要把吕布彻底吸干。可他很快就发现,不对劲了。
吕布的精血确实源源不断地涌入血剑之中,血剑的力量也确实在疯狂暴涨,可那精血之中裹挟的霸道真气,却如同滚烫的岩浆一般,顺着血剑疯狂反噬而来。那股真气太过霸道、太过强横,根本不是他这柄靠着邪术催动的血剑能够承受的。
血剑的剑身开始剧烈震颤,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嗡鸣,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开始一点点崩裂,原本凝实的血光,也变得忽明忽暗。而昌稀因为和血剑心神相连,也瞬间感受到了那股霸道真气的反噬,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岩浆般的力量,顺着血剑狠狠冲进了他的体内,他的经脉瞬间便被这股力量冲得剧痛无比,仿佛要被撕裂一般。
“噗——”
昌稀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差点摔倒在地。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吕布,眼中满是惊恐:“不……不可能!这怎么可能?!你的真气,怎么会这么强?!”
“没有什么不可能的。”吕布缓缓抬起手中的方天画戟,赤红色的真气再次在戟尖汇聚。这一次,他没有了任何牵绊,没有了任何顾忌,他要把自己全部的力量,都灌注在这一戟之中。
“你以为靠着这些阴毒的旁门左道,就能赢我?你以为拉上全城的百姓当垫背,就能挡住我吕布的脚步?我告诉你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所有的阴谋诡计,所有的阴毒伎俩,全都是不堪一击的纸糊玩意儿!”
“你用全城百姓的性命当筹码,那我就告诉你,什么叫真正的力量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吕布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。体内剩余的全部真气、全部战意、全部霸道,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,尽数涌入了手中的长戟之中。赤红色的真气如同燃烧的烈焰,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,手中的方天画戟,化作了一轮耀眼的烈日,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这一戟,没有任何保留,没有任何顾忌,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。他要一戟,劈碎血剑,斩杀昌稀,崩碎这阴毒的血龙大阵!
“破!”
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,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,携着毁天灭地之势,朝着空中的血剑、朝着祭台前的昌稀,狠狠劈斩而下。赤红色的戟劲如同一条咆哮的赤龙,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势,瞬间冲了出去。
昌稀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操控着血剑想要挡住这一戟,可此刻的血剑正被吕布的霸道真气反噬,剑身震颤,根本不听他的操控。就算他拼尽全力催动血剑挡在戟劲面前,也根本无济于事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那柄他引以为傲、靠着一城百姓精血献祭的血剑,在吕布这霸道无匹的一戟面前,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,瞬间便被劈成了两半。剑身碎裂的瞬间,里面的阴邪力量,瞬间便被赤红色的戟劲彻底碾碎,消散无踪。
随着血剑的碎裂,整座城池的血龙大阵也瞬间崩碎。空中的血龙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瞬间消散在空气之中,地面上的血色符文也一点点褪去,彻底消失不见。
血龙大阵,彻底破了!
而那道赤红色的戟劲,在劈碎血剑之后,没有半分停歇,继续朝着昌稀狠狠冲去。昌稀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,他想要躲、想要跑,可他的身体早已被吕布的真气反噬,经脉尽断,根本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戟劲朝着自己冲来。
“不——!我不甘心!我不甘心啊!”
昌稀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可他的声音瞬间便被狂暴的戟劲吞噬。只听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戟劲狠狠砸在他的身上,他的身体瞬间便被这霸道的力量彻底碾碎,连半点残渣都没剩下,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。
尘埃落定。
吕布缓缓收起方天画戟,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。刚才主动放开防御被大阵吸食了不少精血,又全力劈出那一戟,就算是他,也有些脱力。可他的眼神,依旧锐利,依旧带着睥睨天下的霸道。
府邸之外,传来了震天的欢呼。
“温侯威武!”
“温侯大恩!我们永世不忘!”
“温侯天下无敌!”
无数百姓涌到了府邸门前,跪倒在地,对着吕布的方向重重磕头,眼中满是感激与崇敬。他们刚才亲眼看着吕布破了邪阵,杀了昌稀,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。
吕玲绮和何白也带着亲兵快步冲了进来,看到站在废墟之中的吕布,还有地上碎裂的血剑残骸,两人瞬间松了一口气。
“父亲!您没事吧?”吕玲绮快步跑到吕布身边,上下打量着他,眼中满是担忧。
“我没事。”吕布摆了摆手,声音有些沙哑,却依旧沉稳,“传令下去,开仓放粮,救治受伤的百姓,收敛惨死百姓的尸体,妥善安葬。另外,清点降兵,肃清昌稀的余党,安定全城。”
“是!”吕玲绮和何白立刻躬身领命。
吕布缓步走出府邸,站在门前的台阶上,看着下方跪倒在地的满城百姓,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脸上满是感激与崇敬,心中微微一动。
他征战半生,一直以为,只有手中的方天画戟,只有胯下的赤兔马,只有无敌的武力,才能让他平定天下,站稳脚跟。可直到今天,他才明白,武力能破阵,能杀敌,能攻城拔寨,却得不到民心。
真正能让他站稳脚跟的,从来都不是一座空城,而是这些活生生的百姓,是这沉甸甸的民心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落在城池之上,洒落在吕布的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他手中的方天画戟依旧寒芒闪烁,可他的眼神里,却多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沉稳与坚定。
泰山平叛,至此终了。可他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