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此子类我 (第2/2页)
大部分企业家对艺人还是有偏见的。
他们觉得自己凭脑子和手腕发财,成功,你们艺人都是靠脸,走捷径。
“人间正道是沧桑,别人不清楚,反正我是这样的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对待工作特别认真,因为能有今天太不易了。”
“拍每一部戏前,不管剧本台词有多少页,我一定会在开机前就全部背下来。”
“还要对人物做仔细的研究,调查,写感想,这都是和老前辈学的。”
他说的头头是道,但老余依旧没有完全相信。
刻板印象就是你们明星都混日子。
可下一秒,张远突然开口,让他楞在当场。
“今朝吾忒浓碰面,俄里弄癫老酒缺缺。”
“酿余老板晓得,吾拟拍戏伐似搞七捏三。”
虽有瑕疵,但老余的眉头瞬间挑高。
啊?
他听出了,对方说了他的老家话,也就是江阴话!
江阴市江苏下辖的WX市旗下的县级市。
江阴话属于吴语体系下的一个分支。
但江苏是著名散装地区,虽是吴语,但每个县的方言都有所不同。
江阴话散的更厉害,每个区都不一样。
魔都其实也这样,市区里都有不同口音,浦东和浦西口音不同。
JS区,SJ区,JD区都有自己的不同的吴语方言,甚至差异到了市区人听不懂郊区话的程度。
所以推广普通话真是一件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的大好事。
没有语言认同,十几亿人怎么管理?
老余是江阴夏港街道葫桥村人,和隔壁村口音都有区别。
所以他听出张远说的是江阴话,但不是他们村的江阴方言,语调和用词略有不同。
张远的意思大概是。
今天出来与你喝酒,想让您知道我们拍戏不是乱搞。
老余脑筋一动,随即开口。
“这条鱼吃着像海鱼,但长的像淡水鱼。”
“这肉不够甜,还有点老。”
他没有顺着张远的话往下说,而是聊起了菜。
眼睛却不往菜看。
他想试试。
万一你是特意背了一句话来勾我。
说菜不看菜,你若是装的,肯定听不懂,也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鲟鱼是长这样。”
“肉的话,要不我让服务员上一份红烧肉,要江南做法的。”张远听的有点费劲。
老余的口音太重了!
但还是听懂了,并缓慢地用江阴话回答。
不熟练,说前还得想一想。
但也很了不起了!
老余:不是……你真会啊?
平时很难听到乡音。
并且当年初到帝都,进入北大时,老余对自己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也很不自信。
所以他觉得很奇怪。
“你怎么会说江阴话?”
“我特意学的,花了一点功夫。”张远笑着回话。
“我之前和您说了,我在拍戏会仔细研究人物。”
“在常年的工作中,我发现一件事。”
“想要了解一个人的思维模式,语言是一把钥匙。”
“想要明白北美人的逻辑,就得学美式英语。”
“想要了解法兰西人,就得懂法语。”
“不光是为了沟通交流,还为了从语言逻辑中找到不同地区人的思维惯性。”
这世上不存在不会中文的中国通。
不少人觉得学外语没用,甚至厌恶,认为我们泱泱大国,凭啥学外国话。
有一定道理。
可如果想要了解世界,掌握外语是必要的。
不为了讨好老外,而是更了解“敌人”。
方言也一样。
每一种方言都蕴含着当地历史。
就像帝都话中有不少满语的衍生词,魔都话有许多英语法语的舶来语。
老余完全没想到,这小子说自己认真,能认真到这个地步。
作为北方人,学南方方言要花很大的功夫。
其实也没花那么大的功夫。
在《画皮2》片场,扮演天狼国女王的陈延嘉是江阴人,张远逮着她一通薅。
成天拉着这妞聊天,吃饭。
这娘们都以为自己对她有意思。
可惜,这女人虽然是江阴人,但是江阴市区的。
所以和老余口音略有不同。
可这反而增加了信服度!
作为江苏人,老余太清楚老家方言有多散装。
张远说的不那么完美,才显得更真实。
人家不容易,虽然学的稍微偏了一点点。
余敏洪大为震撼。
原来演员拍戏这么费劲?
要提前做那么多功课。
他是没想到这层。
完全刷新了他对拍戏的认知。
他本以为是过家家。
没想到拍戏那么复杂。
其实不用,当张远来之前就定好了策略。
老余这种人不好弄,他来是为了套近乎,获得认可。
演人家,不得得到本主认可。
问题在如何获得认可?
就得从老余这人本身的特点出发。
张元分析后,提取了几个要素。
酒量特别好。
做事特别努力。
就得从这两点入手。
外加方言拉进距离。
至于通过语言了解人物,他也不是瞎说。
经过研究后,他发现江阴话有点……粗鄙。
相对魔都,余杭和苏杭这几个使用吴语的富庶地区,江阴吴语比较市井,很多用词不太雅。
反映到人身上,就是俗,但实用。
老余的性格中,尤其是在工作,也就是英语教学中,也一直秉持着这个特点。
在他开口说方言后,老余兴趣大增,详细询问了他学习的方式方法,以及平时拍戏有哪些流程。
显然对电影这个东西的兴趣,因为他而提高了不少。
之前是完全没兴趣,非常抵触。
老余现在就一个想法。
此子类我!
努力,从底层爬起,酒量还特别好。
比刚来时顺眼多了。
传记类电影,本就是模仿后的二创。
对方觉得你像,就成功了一半。
但一半对张远来说并不够。
他做事就要做到百分百!
所以在明显气氛更佳的状态下聊了阵后,他喊来助理。
又新开了两瓶五粮液。
老余见此,抿着嘴不敢说话。
他已经有点感觉了,脑瓜子有点晕。
但不能丢份。
我说不喝了,喝不下了,丢人。
说出去被商界朋友笑话,连和小朋友都喝不过。
就硬挺着,接下新开的白酒。
除了酒瓶,张远还使了个眼色,让助理从包中掏出了一个信封。
“来,俞总,给您看样东西。”
“我刚拿到的。”
“什么?”老余接过信封,手指有些不那么听使唤。
扒拉了好几下才撕开信封。
他以为会装着什么宝贝,没想到只是一张纸。
“嗯?”
而且瞩目一瞧,这纸还很熟悉。
打了个酒嗝后,揉揉眼,再带上眼镜。
发现手中拿着的,分明是一张托福成绩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