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不征之国 (第2/2页)
外行指挥内行,朝鲜文官缺乏实战经验,却急于“瞎指挥”,不断催促明军在兵力未集、粮草未备的情况下仓促决战,还试图争夺军队指挥权,引发了严重的将帅矛盾。
甚至在战前,朝鲜还隐瞒了日本的野心。
在战争爆发前,朝鲜曾派通信使去日本,明知丰臣秀吉有“假道入明”的侵略野心,却对明朝“从轻奏闻”,甚至隐瞒了部分通使细节。
这导致明朝初期对日本的威胁程度和朝鲜的真实意图(是否勾结日本)产生了严重误判和信任危机,战备启动过晚。
就这,都还被他们吹得天花乱坠。
自己要是真派兵去平叛,搞不好也要被坑。
千万不要小瞧一个三百年王国朝廷的腐朽程度,可以说是烂到根了。
高丽和东瀛一样,阶层固化得太厉害,情况基本类似于魏晋时期。
内侍省的陈崇,少见地说话,他指挥着小内侍们搬来方凳,又亲自端来一杯茶,笑着说道:“金相国且坐,贵国忠诚,圣上素知。去岁贺正旦表文,尤赞‘东海藩屏,礼仪不坠’。”
东海藩屏,礼仪不坠.金富轼苦笑一声,礼仪确实不坠,但是国家快坠了。
金富轼欠身接过,方凳只坐半个屁股,茶是一口不喝:“不敢当圣誉,然高丽国侍奉君主的心是诚的。如今西京叛军已夺慈、郭二十四州,若陛下再不发兵,则高丽亡矣。”
“此乃高丽内政,朕已插手两次,俗话说可一可再不可三。”陈绍说道:“圣人说天象随德而变,金大夫你是海东大儒,当知国家将有失道之败,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;不知自省,又出怪异以警惧之;尚不知变,而伤败乃至。”
金富轼当然知道,这是董仲舒的话,而且他自己心底,其实也是这样想的。
不过他们觉得,是高丽国主王家的品德不够,所以才多灾多祸。
毕竟李资谦是他王室的国丈、妙清是国主亲手提拔起来的妖僧。
金富轼一辈子都以儒生自居,把儒家的学问,奉为金科玉律,省世真理。
陈绍说出这个来,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。
这就是君子欺之以方。
要是他是个普通的高丽人,上来就哭天抹泪地哀求,陈绍也不知道怎么应付。
大概率是会不见的。
但是金富轼,陈绍就不怕,每次都敢见他。
这时候,陈崇低着头,默默地背了一遍,然后才开口说道:“王省惟岁,卿士惟月,师尹惟日。今高丽岁月日时既易,故百谷用不成,家用不宁。”
“此乃天示咎征,贵主当反躬修德以回天意。若我朝擅动王师,是代天行罚耶?抑或蔽天之谴耶?”
“陛下金口玉言,说金大夫乃是海东大儒,这些道理当然是懂得的。”
这话咬文嚼字,引经据典,要是一般人可能听不懂,但金富轼太懂了。
他这辈子,就是在研究这些,如何能不明白。
被说的哑口无言,金富轼退出皇城的时候,脸色愈发地苍白。
殿内陈绍等人,则分外开心。
要是能不出兵,就使得高丽内附,那么这个功绩实在是太大了。
如今陈绍是三管齐下,一来不断挖走高丽的百姓,使之以躲避战乱的名义,逃到大景土地上,这属于是从根上动土。
二是太学院的高丽士子,回去之后,个个都成了坚定的卖国党。
三是坐视他们内乱,甚至推波助澜,使其无法团结起来。
要是出兵征服的话,别看高丽不大,他们的反抗会层出不穷。
这是一个山地为主的国家,组织度相对比较好,和南荒的麻逸、谏义里是完全不同的。
真打下来了,治理的成本也会倍增。
要是能和平内附,不知道会省下多少的银子,后续也更加的稳定。
否则中原一旦生乱,他们一定会借机脱离出去。
拿下高丽之后,还需要一系列的操作,来彻底巩固这片国土。
首先就是大景自己要足够强大,强大到可以让他们以内附为荣,以成为景人为荣。
然后就是慢慢将高丽语改为汉话,实现书同文、车同轨。
还要把中原的郡县制完全推广到高丽,让前期投入的工坊,继续发挥作用,彻底架空此地的经济。
这些事,一件也急不得,要有足够的耐心,要有持久而稳定的政策,还要有金钱的投入。
也就是陈绍年轻,有这个心劲来慢慢布局。
像朱棣伐交趾,他未必不知道该如何彻底收伏交趾,毕竟他爹和沐英已经教了他一遍。
看看云南是怎么彻底收回来的就知道了。
但是朱棣还是一味地杀伐,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,自己撑不了那么久。
而他又需要足够的功绩,来掩盖他篡位的事实,所以才会显得很心急。
陈绍不急,他本身就是开国皇帝,而且大景此时比彼时的大明还要强大数倍。
他有信心,也有耐心,慢慢地烹制这道大餐。
等金富轼离开之后,陈绍笑着说道:“你说的不错啊,抑扬顿挫的,很是那么回事。”
陈崇赶紧低头连声说不敢。
其实他大字都不识一个,完全是提前背的,但他们内侍省见惯了当初那些文臣士大夫,所以学的惟妙惟肖,入木三分。
陈绍又想起刚才金富轼所言,王楷如今在苏州。
“派人知会王寅一声,叫他务必要保护好王楷。”
作为高丽的国主,他可以死在任何地方,除了大景的领土上。
王楷的这个避祸苏州的做法,让陈绍想起了前世民国时候,那些失势后下野的政客。
其实金富轼,也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,但陈绍不打算现在就抛橄榄枝。
得让他在高丽彻底心死,折腾不动,然后自己再派人去给他漏个口风。
给他一种投景一念起,顿觉天地宽的感觉才行。
让他自己恍然大悟,难怪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挽救国家,难怪我们君臣都没有什么过错,上天却一个劲地降下灾祸,原来天意是要我们内附大景。